天地间响当当堂堂正正一神经病。

[ACCA13区监察课][尼诺X吉恩]Honey Guide

Honey Guide By反犬 

充满不值得信任的伪科学。

合志完售,内容放出。请勿转载。

Part 1

尼诺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满是灼热的火光和直冲他袭来的星球碎片。

刚开始,他没意识到那些只是幻觉。 

星空在他的眼睑上炸裂,细碎的粉末变幻莫测,几万光年外的恒星自顾自的聚变发光,投射出的温度划出长桥落在他的瞳孔之中。

那颗恒星或许早就死了。他想。早已经坍缩、枯萎,一切都归为死寂,只留下被遗弃而不自知的光。

就像此时此刻漂浮在幻觉里的他。

尼诺尝试着伸手去触碰那些遥不可及的星云,在他死后他即将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死亡,尼诺对这个认知并没有什么恐惧,被撞击过的大脑让他的思绪成为了一片混沌。他对自己并不好奇,只感觉到无声的生命流动,他不打算做出任何抵抗。 

但他没觉得痛苦,等着一阵难熬的耳鸣过去后,感官逐渐回归自己的身体,尼诺忽然意识到有一只手正隔着一层纱布触碰着他的脸,而这让他瞬间找回了呼吸。

"别动,"对方发现了尼诺的不自在,"我救了你,不要浪费我的精力。"

一个医生?尼诺在片刻的僵硬之后刹那间恢复了思考。

一切都忽然鲜活起来了,他的眼睛被修剪粗糙的纱布盖住了,鼻端是这个医生身上传过来的酒精味,而房间里正煮着一锅咕嘟咕嘟的甜汤,在远处有人发出了几声模糊的粗劣暴喝。

奇怪。尼诺心想。

对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听声音还很年轻,覆在他脸上的手却是惊人的瘦。

尼诺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分量,决定安心的享受对方的服务。

“我们已经离开多瓦星系了,”他听见这个哑哑的声音响起,“你睡了太长时间,你的机甲缺乏能源,很难再回家了。”

尼诺戒备起来:“你们带我来做什么?”

医生手下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俘虏你,拷问你,想知道多瓦王国为什么忽然想起围剿星际海盗了,还有那个击溃你们的第三方是谁。”

尼诺还没来得及感叹医生的直接,他思考了一下,也跟着坦白道:“可是不好意思,我失忆了。”

然后他发现空气忽然凝滞了,眼前的纱布被直接丢掉。尼诺在不习惯的光线下眯起了眼,在这个角度给医生加上了一层光晕。等尼诺的眼睛重新聚焦以后,他看见了眼前的一个青年人,金发,蓝眼,穿着很简便的一身行头,眼神懒散而无趣。

即便是躺在床上,伤痕从脚尖爬上手腕,尼诺的身体仍然极具压迫感。可医生并不在意,他用自己那双清浅到看不出感情的眼睛和尼诺无声的对峙了片刻。

“真巧,”吉恩说,“我也失忆了。”

Part 2

尼诺在被押去见海盗头子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失忆前是不是得罪过这位吉恩——他听见来传唤他的那个男孩是这么称呼医生的。

这群海盗混了这么多年,行头倒是弄得很夸张,恨不得把身家性命全都披露在外。这艘星舰十分巨大,半透明的墙壁覆盖了大半穹顶。尼诺仔细分辨了四散在天际的星座,然而他并没有在自己的认知里找到熟悉的痕迹。

他心里沉了沉。

一路上一群粗鄙的海盗或是冷着脸窃窃私语,或是嚣张的起哄大笑。尼诺毫不在意,他晃了晃被绳子勒进皮肤的手腕,眼睛只盯着前方似乎陷入思考的金发男人。

我绝对认识他,尼诺默默想着。或许还是童年玩伴。

而这个存在于可能性里的青梅竹马带路进了海盗头目的房间以后就一言不发的站在了墙角,由着那个来传话的男孩把尼诺带到了正抱着身姿曼妙的女人寻欢作乐的头目面前。

“头儿,那个多瓦军人来了。”那个叫雷尔的男孩轻声说。

而坐在上席的异星人没有一点兴趣,坐在一边的男人却插进来:“把他松开吧,怎么能这样慢待我们的客人。”

尼诺偏头看向这个忽然有了存在感的男人,他一点都不像个海盗。他应该拿一枝玫瑰,应该执一只酒杯,向少女细细低语。然而他坐在酒池肉林旁边,却依然优雅的面对“我的客人”。

“你好,我是利利乌姆。”

尼诺点点头,甩了甩捆绑至充血的双手:“我是尼诺。”

利利乌姆换了个姿势,用一种安详而蛊惑的节奏询问着尼诺的伤势,然后他话锋一转:“我们也回收了你的机甲,有时间你可以去看一下。说来好奇,”他笑了笑,“这么精美的机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多瓦王国会有多少架呢?”

尼诺坐在酒桌边,手里不安分的转着一支烟,似乎看着它出了神。他正斟酌着打算回答,没想到那个几乎和墙角融为一体的人居然说话了:

“他失忆了,你诈他也问不出来什么,”吉恩疲倦的眨眨眼,“把他交给我,我会治好他的。”

从船长室里走出来以后,吉恩终于再一次走近了尼诺:“别装傻,你明明知道把一切告诉他你就会死。你现在还记得多少过去?”

尼诺看着他,有点意外,有点惊奇,他笑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只有零星的片段。”

吉恩看着尼诺的眼睛,有点狡黠的狐狸眼,不知怎的忽然感到了这五年来第一次的放松:“嗯,彼此彼此。”

Part 3

就这样尼诺展开了自己在海盗堆里不伦不类的生活,那个蝎尾人首领不出他所料的是个只会打架的莽汉,连通用语都说不了几句。很明显,利利乌姆才是这艘舰上的大脑。

这群亡命之徒要么家破人亡失去了母星,要么贪图享乐想要靠劫掠发家。尼诺每次靠近他们,那些热闹呼喊都会像隔着一层水幕一样凝固,海盗们对这个曾经追着他们四散溃逃的军人既警惕又不屑。

尼诺无所谓于自己的格格不入,也很轻松的接受了身为军人的身份。

管他呢,尼诺躺在观星塔上。希望多瓦王国给我办了带薪休假。

星舰里的观星塔几乎与舰顶持平,吉恩在这里置办了一个疑似诊室。虽说之前吉恩信誓旦旦的说要治好尼诺,这么久以来也没见得他对尼诺有多上心。尼诺甚至怀疑吉恩只是单纯想给自己找个室友。

一些因为斗殴受伤的海盗爬上塔顶用食物换取一瓶完全靠手感调配的药水再感恩戴德的爬下去。尼诺面对着这个没有行医执照的游医经常有一种不真实感,流亡中的生活当然不会完备,尼诺偶尔看着吉恩手里从未见过的道具觉得自己真是福大命大。

“你有想起什么吗?”吉恩用他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看着尼诺。

那双眼睛很熟悉,那头金发很熟悉,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也很熟悉,可你究竟是谁呢——

结果反而是吉恩先开了口:“我觉得你很眼熟,但是深入回想却什么都抓不到。你像一条被浓雾笼罩的路,我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去揭开它。也许维持现状会更好。”

尼诺摆弄了两下桌子上的烟盒——没想到吉恩居然还会抽烟!——回复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只能随遇而安了。至少,和你相处的感觉还不错,不是吗?”

吉恩透过尼诺修长的手指目光缓缓滑到那张永远处变不惊的脸上,说:“是的,还不错。”

他搅了搅正冒着诡异的气息的浓汤,顺手洒下一把刚刚被它的主人亲自送来的鳞片,让尼诺想起远古神话里记载的正打算施恶咒的男巫。

想到这一锅药剂最终还是要进入自己的胃袋,尼诺忽然不急着恢复记忆了。

尼诺的喉结滚动了下:“话说既然你们是海盗,难道没有什么特殊装备吗。那个,”他在头上比划了一下,“那种海盗帽?”

吉恩沉默了一会,戒备道:“你不要指望我戴给你看。”

原来还真的有。

Part 4

雷尔觉得有一个高高在上而不自知的吉恩已经够了,没想到又多了个尼诺;多了个尼诺也就罢了,利利乌姆居然还命令他去监视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有什么好监视的。雷尔盘着腿坐在角落,恨恨的咬了两口自己带来的方面包。尼诺自从醒来就和吉恩一起安安分分的陷入了冬眠,在船上骗吃骗喝了两个月,还不如因为弹射出机甲被压力击昏在保护仓里时看起来压迫力更大。

而且。雷尔皱着眉。他醒来就没想过自己的机甲,一个军人!那可是机甲!

吉恩看着拒绝他的好意戒备的坐在角落里自顾自颜艺着的雷尔,转过头向尼诺示意:“那个孩子在怨念你这种人为什么能拥有机甲。”

尼诺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你不好奇吗?”吉恩也有了兴趣,“毕竟你醒来就失忆了,你还记得那个小美人的模样吗?”

尼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吵着嚷着去见我那杀伤力极大的宝贝儿,那不是在给你找麻烦么,难道你想现在离开星舰?”

“再说了,”尼诺躺在交叠的双臂上,“该是我的,总是我的。”

他们两个交谈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被迫偷听到一切的雷尔继续恨恨的撕扯着方面包。

哪怕是身为海盗,应有的礼节也该是有的吧,你们为什么这么直接啊,为什么这么熟悉啊,这叫我怎么监听下去!

观星塔正面对着星舰行进的方向,所有的星球和陨石碎片都是迎面冲来,人坐在塔内会不由自主的避让。满天际的星云与光芒带着迫不及待的速度跨越时空撞到你面前,就像忽然撞到吉恩面前的尼诺一样。

多瓦王国虽然头疼于那个在他们围剿海盗时插手的不知名势力,但被多瓦王国通缉的海盗们还是减少了烧杀抢掠,在各大星系不断跃迁。

“看来我们又要到新的星系了。”尼诺叹息般的说。

眼前展开的虫洞遮蔽一切,像一声蓝鲸的哈欠。

而我们离开家,已经很久很久了。

Part 5

塔下忽然炸开了几声咒骂,掺杂着几声咒骂和生硬的“叛徒”。

雷尔警惕的站起身,接着尼诺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后退,”尼诺说,“不关你事。”

雷尔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道:“他们应该是自作主张,我去找利利乌姆。”

那几个性情暴躁的半兽人踹开了自动门,闯进了观星塔,嘴里仍在叫嚣着杀了他。尼诺看见那几把胡乱晃动的激光枪,下意识的把吉恩护在背后。

最前面的海盗爆出一声粗嘎的嘲笑,操着生硬的口音一字一顿:“一把匕首?你可能太自信了!”

尼诺的下颔绷成一条紧致的线:“发生了什么,谁是叛徒?”

“还在演戏!如果不是你身上有什么仪器,多瓦怎么会这么快追上来!”

果然不出所料。套出话来的尼诺给了吉恩一个眼神。

可没想到吉恩对他无声的说了句话:

逃。

那就逃吧。

尼诺一个膝踢撞在了那个不怎么看得起他的半兽人的腹部,反手抢下激光枪一片扫射,其他人手忙脚乱的扣动扳机,却被注射针定在了原地。

“走了。”吉恩毫不留恋的破门而出,尼诺看着针筒里诡异的颜色咂咂嘴,紧紧的跟了上去。

“他们会杀了我们的,利利乌姆也只会装装样子。”

“多瓦真的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吗?”

吉恩挑了挑眉:“你可真会抓重点。”

他们一路跑过层层自动门,每到密码解锁,吉恩都拿出智能机打开头目的3D成像以供扫描。

“你准备的真齐全啊,吉恩。”

“可惜没做好和你一起逃亡的准备,我只准备了一艘私人飞船——我们可能要就此分道扬镳了我的朋友。”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此行的终点,尼诺看着眼前明显正被研究中插了一身电线的机甲头脑一片空白。

它可真漂亮。

他回过头看着打算和他告别的吉恩,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有着同样表情的少年。

“尼诺,我走了,”那少年说,“照顾好我妹妹。”

尼诺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吉恩,和我一起走吧。”

吉恩眨了眨眼:“也许他们追的是我呢。”

“没关系,”尼诺听见自己压抑着一切的声音响起来,“这次我们一起走。”

Part 6

“尼诺,欢迎回来,唔,让我看看这是谁——天哪尼诺,你找回你的初恋小男朋友了?”

“安静。”自从坐进机甲,这个AI小姑娘就没停下过叽叽喳喳,听说尼诺失忆以后就更变本加厉的颠三倒四,有好几个情节和最近流行的光网剧一模一样,很明显在瞎编乱造。“安静,克劳。”

“克劳?你当时怎么给一个女孩起这种名字?”吉恩有点意外。

尼诺耸耸肩:“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么,”吉恩抿了抿嘴唇,“你记起什么了吗?”

听见这话,尼诺转过头正视着尼诺,从青年人瘦削的颈部线条看向那头看起来很好揉的金发。他们坐的很近,尼诺几乎能闻到吉恩身上薄荷烟的味道。

被专注注视着的吉恩嗓子忽然有点干,他急忙开口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下一秒尼诺捏住吉恩的下巴亲了上去。

两个人的嘴唇都因为失水而干燥起皮,粗鲁的磨蹭在一起触感惊人的真实,吉恩瞪大眼睛被动的感受着:尼诺甚至轻轻的咬了他一下。

尼诺用额头抵住吉恩的,说话时的气息轻轻的笼罩在吉恩鼻端。

“十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他轻声说,“这就是目前我回想起的记忆。”

吉恩仍然是那副瞪大眼睛的模样:“……那可真够早熟的。”

克劳正在急速前进,吉恩能感到自己的鼓膜上逐渐加强的压力。背后的海盗们不知何时会追上来,他们在一片瑰丽的宇宙中穿梭,时空仿佛都被拉长了。

“吉恩,你听说过向蜜鸟吗?”吉恩听到尼诺的胸腔正阵阵起伏,“几万年前生活在地球上的一种向导鸟,人们追随它就可以找到蜂巢和蜂蜜。”

“它是种寄生鸟类,没有父母教导它们怎么能找到蜂蜜,人们猜测这是裹挟在它们基因里的东西。”

“吉恩,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但你就是刻在我基因里的终点。”

Part 7

半年后,空间交易所。

这里看不见任何恒星,四处都阴沉沉的,天空泛着让人不自在的白。这里没有海关,没有警察,没有巡逻小队,嘈杂一片,各类飞船和飞行器横冲直撞。仔细看看,这里的人全都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星球,凑在一起只是为了金钱。

“等到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去休个假吧,毕竟我们是脆弱的人类。”尼诺一边和吉恩闲聊着一边把他护在自己怀里避让一艘飞行摩托。

他们这半年来去了很多地方,兜兜转转,还是留在了鱼龙混杂的空间交易所。

一般人类忍受不了直接暴露在宇宙空间的辐射,尼诺随意接了两个赏金任务,靠着转换形态装低调的克劳随意的成功了一下,换了两件防护服。然后就有猎人小队主动找了上来。

两人就此留下了。

“为什么每次出任务你调配药水的时候总要给莫芙队长多一份呢,我的男朋友?”

吉恩用他那张冷静的脸最大限度的表现出了惊讶:“莫芙队长是位女士。”

他顿了顿:“而且是位美丽的女士。”

尼诺想了想,点点头:“这点我很同意。”说完他凑过去拥抱吉恩,感觉到吉恩偏头落在脸颊的亲吻。

这次两人接了不同的任务,吉恩要到一处废弃空间站回收一种极为少见的晶石,尼诺要护送一批货物到一名出奇的胆小的富豪家。

“注意安全。”

Part 8

吉恩默默的看着飞船前部直接而恰好的破开寂静的永夜。

“我们将在下一个刻钟到达终点,”莫芙环顾四周,“这里的重力是交易站的十分之一,注意走动,不要浪费体力。”

“队长你为什么不早说!”已经有队员在原地停不下来的转圈了,吉恩走过时顺手扶正了他。

他走出了飞船。

废弃的空间站充斥着大块大块破碎的合金,还有一群奇怪的浮游生物在凭空游动。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寻找,这个空间站已经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时间对它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千百个人来过又走,千百个飞船来过又坠毁,但它漫不经心,没有了解或怜悯的打算。

吉恩踩着陨石靠着反作用力躲开一群自顾自飞行的生物,心里想着不知道尼诺那边进展如何了。

他翻开又一片飞船的机翼,然后刚刚被压住的晶石开始四散溃逃。

“哇哦,”他在传声器里轻声叫了一下,“我找到了。”

回程的路上,吉恩收到了尼诺的消息。他们也已经完成任务正走在回程的路上。

“我们或许会提前汇合。”他听见尼诺带着隐隐的笑意说。

他们两个自从见面以来这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听着尼诺的声音吉恩忽然有点想他。

到如今吉恩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两个失去过去的人彼此扶持着磕磕绊绊,互相交流残缺的记忆,像两个初生的孩子学习走路。而这一切是那么熟悉,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好像少年时期每天都发生过萦绕低语,好像稚嫩的双手曾在少年时期紧紧交握。

等回去以后和他好好谈谈吧。吉恩看着自己的指尖想。

突然,飞船的侧面被火光炸开了,吉恩被冲出飞船,昏迷前一秒他看见了一枚搅散了那次多瓦王国预谋已久的围剿的旗帜。

尼诺正在半路上呢,可真是糟糕。

Part 9

吉恩猛的惊醒急促的呼吸。他只记得被人扎了麻醉剂拖进了对方的飞船。

这里是哪儿?我昏迷了多久?

他在一片黑暗里颤抖的摸索捆绑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材质像是精神病院束缚专用的服装。

吉恩定定心神,平复了一下生理性抽搐的双手。

下一秒钟白炽灯开启差点刺瞎了他的眼睛,他一度什么也看不见,整个大脑只剩下了了疼痛,泪水瞬间就落了下来。

然后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机械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吉恩·欧塔斯,好久不见。”

吉恩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稳了稳声线:“您恐怕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欧塔斯。”

“不,你是,”那个声音说,“你还是施内公主的头生子,当今国王的最年长的外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吉恩拿指甲狠狠的扎了下自己的手心,疼痛找回了一点清醒。

而逐渐回归视线的却是一个少女的3D成像,她天真烂漫的奔跑着仿佛被柔软而坚固的材料包裹起来的特殊病房里是一片宫廷内的花园。

她的笑声从耳边划过,飞散的长发几乎传来了一股暗香。

吉恩的瞳孔瞬间缩小:“……妈妈。”

“好吧,感人的认亲大会到此结束,”那个电子音甚至表达出了一丝戏谑,“告诉我,你的妹妹在哪里?”

那声音成竹在握,带着股傲慢和不屑。

这太可笑了。吉恩忽然明白了一切,这是对流落在外的王族血统的一次大清洗。他的脑中闪过几个王子公主的名字,接着他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失忆了很多年了,”他低着头笑了下,感觉手掌上的血断断续续的流下,“姨妈。”

Part 10

吉恩被困在特殊病房已经有十三天了,他心下计算着自己昏迷的时间,再用指甲划在背后的拘束服上。一道,两道,三道。

为了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每隔三天才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医生模样的人为他注射必需的营养物质——吉恩能分辨出里面掺着一些影响神经的药物——再喂他一点少得可怜的流质食物。

不出意外,今天那个连与他对视都感到恐惧的医生应该会来。吉恩心下掂量挟持他逃跑的可能性,啧,微乎其微。

他能感觉到那些未知的药物分子是怎么一点点扩散在他的血管、攀爬到他的心脏。有时候他敏感的能察觉通风口灰尘颗粒的起伏,但更多的时候,吉恩只能闭着眼感受胃部的蜷缩。视觉、触觉毫不留恋的远去,他轻轻的舒展开无力的手指。

突然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又响起了:“有人来救你了,吉恩,开着帝国军的机甲。”

接着那恶心的变声器被撤掉,换上了一个成熟妇人骄矜又怜悯的腔调:“我的孩子,难道你想让你的朋友送死吗?想想你的妹妹,小萝塔应该有十六岁了吧。她的年龄那么小,她威胁不到我们的。萝塔公主应该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的失职不应该让她来承担责任,她是个公主,却因为你在不知名的穷乡僻壤受苦。”

吉恩听着姨妈说话,一时走神想到自己的母亲。他想母亲的声音可能和姨妈也有相似之处,他的记忆混乱,印象中只有母亲的金发蓝眼,和厨房里飘出来的香甜气息。

母亲喜欢做甜点,吉恩每一次都会带到学校和朋友分吃。什么朋友呢。他想,身材高大而瘦削,戴着一副眼镜,温柔的能将人溺毙的尼诺。

紧接着病房的外壁被轰然炸开。

吉恩笑着收起了指甲里存放的芯片,一枚被尼诺珍而重之的植入他身体里的芯片。

“你要用芯片代替戒指吗?”

“我会给你更好的,相信我。”

Part 11

“尼诺,吉恩的体温很低,恐怕撑不了多久。”克劳迅速扫瞄过吉恩的身体后说。

尼诺操控克劳把吉恩护在巨大的机械手臂内,送进了胸口的入口,紧接着戒备的奋力后退,打算飞出大气层。

闻言他紧了紧神色:“我知道。”尼诺拔出藏在长靴里的匕首,帮吉恩把拘束服割开。

他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吉恩,嘴唇凑在吉恩额角亲了一下:“吉恩,听着,宝贝儿,我的保护仓里有足够的食物和药物,还有新购置的导航仪——”

吉恩猛的睁开眼:“你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尼诺不敢看他,仍然盯着屏幕外逐渐展开量子屏障的天空:“公主会召集她的骑士军来阻挡我们,而量子屏障将在一分钟后完全展开。克劳目标太大,飞不过去。我掩护你,保护仓可以飞出大气层。”

“那你呢?”吉恩急迫的问,“我还有价值,她不会杀了我。可你会死的!”

尼诺看着骑士军机甲接二连三的出现,像是陷入了沉思:“你出去以后不要再去交易站,那里已经被盯上了。不过随时可以找莫芙帮忙,她很乐意。”

尼诺控制克劳逐渐上升,用激光枪将最近的敌人逼到了远处。

“你可以一路向天琴座行进,那里有停战协定,躲避一年左右应该追兵就散了。记得好好吃饭,不要总吃甜点。”

他打开了磁暴炮,终于回头深深的看了吉恩一眼:“你要好好活着,毕竟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而他背后,量子屏障正逐格逐格蚕食着多瓦星安定又苍渺的星空。

倒数五秒。

尼诺一把把虚弱的吉恩塞进早已准备好的保护仓,紧锁仓门,不理会吉恩在能抵御大气摩擦的透明材质后的呼喊。

“尼诺,你放开我,我们一起走!”

四。

神经药物残留的后遗症让吉恩抬不起手,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徒劳的砸在门上。

三。

“听着,吉恩。密码锁是定时的,等你安全了自然解开。”尼诺隔着仓门轻轻的把手搭在吉恩的拳头上,近乎贪婪的看了吉恩一眼。

二。

吉恩的眼前开始模糊,虹膜上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光斑。这个角度刁钻且逼仄,他能看见屏幕外逼近的机甲和硝烟,也能看见尼诺缱绻而坚持的目光。

他像个背负苍天的阿特拉斯。

“尼诺——”

“再见了,吉恩。”

下一秒吉恩被冲出大气层的压力压迫到遁入黑暗。

Part 12

吉恩躺在保护仓里给自己扎了一只肾上腺素,他看了看导航发现自己距离一个不知名星球已经越来越近。

吉恩用他那时好时坏的眼睛看了看这个暗蓝色星球,有点像三千年前的地球,大气层中甚至漂浮着几朵白云风暴。

一头蛰伏中的鲸鱼。他百无聊赖的想。

这是他逃出来的第十天,也是和尼诺失联的第十天。 

神经药物对吉恩的损伤十分巨大,但幸好是可逆的。吉恩逐渐从歇一歇停一停恢复到了可以集中精力破解密码。

尼诺这个混蛋。这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持良好的风度向来处变不惊的吉恩心里默默的说。等我找到你——

“等等,不太对劲……”吉恩紧盯着导航仪,“这个星球是突然出现在罗盘上的,它不是既定轨道上的坐标——天哪,它扭曲了空间——”

这个突兀的星球像一个黑洞一样隐藏了自己,此时此刻却又莫名其妙的现身了,与此相应的结果就是可怕的难以抗拒的引力。连光都无法拒绝,遑论小小的保护仓。

等吉恩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保护仓被紧紧的拖拽住,以极大的速度被吸向星球本身。

进入正在向黑洞坍缩的恒星,一个人会不再是自己。可能生,可能死,可能被撕成碎片,可能完好无损。但它们都是真实的,而你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是自己,你的一切都被重叠挤压,生不如死。

吉恩想起尼诺,想起母亲,想起妹妹。他在走马灯里检视了自己全部的灵魂却只发现了零星的碎片。

本来以为可以和尼诺一起慢慢的拼图完整,而现在只剩下了不甘心。

但什么都晚了。

Part 13

“吉恩,不可以挑食。”

吉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餐桌旁,一个金发少妇正在厨房忙前忙后,一股甜香幽幽的弥散开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缩小了一半的手掌,然后被一边婴儿开心的大叫吓了一跳。

“安静,萝塔。”妇人转过头来摸了摸婴儿的小脑袋,然后对着吉恩说,“你终于从寄宿学校回来了,萝塔有点太高兴了。”

“妈妈,”他听见自己说,“我才离开家一周而已。”

“我知道呀。”施内公主眨了眨她那双俏皮的大眼睛,“可是一周也足够一个母亲受不了对孩子的想念了。”

......

“你好,我叫尼诺。”这个拣起他的书本的高大少年说。

“你好,谢谢。”吉恩有点局促,却看见这个名为尼诺的少年在镜片后促狭的眼神:“吉恩,对吗?做个朋友吧。”

......

“你可真奇怪,”吉恩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尼诺逗弄自己的妹妹,“一般男生不会有耐心来照顾小孩的吧。”

“唔,”尼诺刮了刮萝塔的鼻头,“你就当我贪恋她哥哥的美色。”

......

吉恩看见母亲给自己准备的便当掂量了一下,他叹口气:“妈妈,尼诺和我都吃不下的。”

“那就让尼诺多吃点。”一点看不出年纪的少妇摆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又被儿子的抗议逗得忍俊不禁。

可见她被丈夫保护得极好,本来也将被丈夫和孩子永远保护下去。

一点也看不出她将死于一次星际航行。

......

吉恩抱着萝塔坐在家里不知所措,满墙的光幕都在重播一场概率亿分之一的空难。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萝塔还在念叨着要妈妈陪睡。吉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闭的房门被人撞开,有个人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

“吉恩,你想过毕业后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吉恩被提问惊醒,“也许去开机甲,男人的浪漫什么的。你呢?”

尼诺心照不宣的笑了:“你又在走神,至于我,”他陷入沉思,“可能会去做个医生。”

“为什么?”

“去照顾你和萝塔啊。”

“没有想过要结婚?”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我也觉得。”

......

吉恩陷入了单恋。

他会盯着尼诺专注的发呆,从尼诺修长的腿看到那双似乎永远没有阴霾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无可救药,还拿着自己身为挚友的身份绑住了尼诺。

吉恩没有如愿以偿的开上机甲,他进入了监察科做了基层。尼诺成了记者,偶尔修习医学书希望几年后可以进入医学院。

我们现在很好。他心想。

可他骗不了自己那颗越发贪婪的心。

......

吉恩最近觉得不太对劲,他身为监察科副科长的敏感让他很快发现了自己在被跟踪。

他很困惑,提醒尼诺注意保护萝塔。

而尼诺欲言又止。

“吉恩,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吉恩拿出储藏柜里的巧克力,“那就被你骗咯。”

......

尼诺躺在病床上看着吉恩。

吉恩替他擦拭血迹的手有点颤抖:“为什么要救我,那颗子弹明明是冲我来的。”

尼诺费力的伸出手贴在了吉恩脸上:“我骗了你,我在赎罪。”

“听着,”尼诺温柔的低语,“我有话对你说。”

......

吉恩·欧塔斯在他出生二十多年以后终于知道了自己是个王子,而尼诺是他的家族最忠实的仆从。

“听着,吉恩,”尼诺留恋的摩挲他的脸颊,“我准备好了一艘飞船,你带着萝塔离开多瓦王国,去其他星球定居。”

“那你呢?”吉恩声音低哑。

“我来断后,”尼诺笑了下,“等我养好伤我会追上你们的。”

“你又在骗我。”吉恩冷静的说,“我看见你调配好的药方了。”

尼诺愣了愣,吉恩就刚好找准这个时机把这个他平时永远也无法撂倒的男人击晕了。

......

“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去旅行吗?”萝塔站在飞船门口拽着吉恩的衣角。

吉恩看着这个一无所知的少女,眼前依稀还是那个柔软的婴儿。

“我要去忙工作,尼诺需要调养,好好照顾他。”吉恩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好的,”萝塔乖巧的点头,“对了哥哥,尼诺前两天让我给你带了一封信,叫我在飞船上给你——既然你不去旅行,那现在就转交给你。”

吉恩收好那枚信封,贴在胸口,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

......

吉恩开着飞船躲避着军队的追踪。

油箱已经耗尽,军队也被他引开偏离了萝塔他们行进的方向。

他自嘲的笑了笑,打开尼诺调配的药水,一瓶可以擦除记忆的药水。

“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切的。”十五岁那年和尼诺一起偷偷开着飞船驶向太空的吉恩如是说。

尼诺在璀璨的宇宙里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我也是。”

吉恩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

“本来以为被一群人追杀的人有多稀奇,没想到是个小白脸。”把吉恩从钳制下救出的星际海盗嗤之以鼻。

“趁我们心情好,赶紧滚吧。”一个身材高大的凶恶男人恶声恶气的说。

“留下我吧,”吉恩打量了一下四周,从自己脱身的飞船上的仪器推断了一下,“我是个医生。”

海盗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一个狮面人说:“随便你,你叫什么名字,小鬼?”

吉恩回想起胸口那封信:“吉恩,我叫吉恩。”

......

吉恩,

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分别。

我们的相遇只是偶然,分别已是必然。

这世界上有无限的可能,和无数个小小的你我,可哪怕是遇到再不可胜数的偶然,你依然是我的星轨。

尼诺

Part 14

“你终于醒了。”

吉恩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了一张与自己肖似的面瘫脸。

“你是谁……等等,你是施万王子?”

施万依然摆着一副闻见臭味的表情:“我的表哥居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蠢。”

吉恩思考了一下:“我怎么还活着,没有被黑洞拉成碎片?”

“喔,你居然不知道?”施万有点嘲讽,“因为这个星球根本不是黑洞,它只是老国王自己建造的活体相册罢了。所有的穿越最终都落在奇点,时空的扭曲达到无限程度,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顶多就是到平行宇宙旅一次行。你和它分享了你的记忆,与之相对的它会送你出去。”

“它是有自主意识的生物?”吉恩逐渐明白过来。

“是的,有失有得,很公平。”

“等一下,你说它是老国王的相册——”

“祖父当然是来怀念你母亲的,你不会以为是他在追杀你们吧?那可太傻了,那得由姑妈负责,哦,也许还有点我的手笔……”

吉恩如释重负:“谢谢,施万,谢谢你。”

施万那副被什么恶心到的神色放大了无数倍:“我可没听说我表哥是个疯子——”

“那你来这儿是怀念谁呢?”吉恩打断他。

“——你可真是疯了,以前认为一个疯子会和我争夺王位真是太天真了。”

“那么是谁呢?”

长久的沉默,施万偏过头看着这颗看似乖巧的类地行星周围耀眼的冕晕:“我父母。”

“他们也会想你的,施万。”吉恩温柔的说。

“我知道,”施万虚张声势,“姑妈的骑士军真是没用,把你和另外一个机甲放走也就算了,居然还被老爷子遣散软禁了——”

“你说什么?”

“我说姑妈被软禁了。”

“不是,是上一句。”

吉恩被惊喜冲击得眼前发黑——尼诺还活着。

Part 15

吉恩看着这颗星球又一次隐藏在了时空背后。

施万问他:“你要回去看老爷子吗?”

吉恩摇摇头:“我先去找萝塔,找到她再一起回去看外祖父。”

施万翻了个白眼:“明明还要去找那个开机甲的——不过也好,你没有子嗣就更威胁不到我的王位了。”

话正说着,从远处逼近了一艘飞船。

施万戒备的开启防护,向对方投出了交谈信号,没想到在屏幕上出现的居然是几乎以为再也不复相见的雷尔。

“还真的是你。”雷尔也被吓了一跳,“一路上的居民形容的保护仓里居然真的是你。”

“雷尔,你不在星舰上吗?”吉恩问。

(“嘿你们就放置我自己聊起来了?”施万不满的说。)

“我已经不做海盗了,”雷尔不自在的摆弄了一下操纵杆,“你们被放逐后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利利乌姆也被发现和王室有勾结,人人自危。我趁这个机会离开了海盗,边旅行边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做。”

吉恩注意到操纵杆快被雷尔掰下来了。

“然后,呃,我碰见一个姑娘,她说她在找自己的两个哥哥。”

吉恩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那个姑娘和你拥有同一双眼睛。”

Part 16

哪怕来到天琴座这么久了,吉恩仍然对这个世界保持着新鲜和好奇。

他坐在阁楼的摇椅上,面对窗外如陨的星雨。他身处在一把竖琴里,像过去五年的尼诺一样。

最近正是流星雨活跃的时节,走在路上都会和巨大的火流星擦肩而过。

吉恩隔着尼诺的旧毯子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外祖父又提出让我们搬回多瓦让我谢绝了。”萝塔像只白鸽一样冲进来。

吉恩晃晃指间的香烟:“我们现在偶尔去看他也不错。”

“哥哥你又在吸烟了!”萝塔气愤的鼓了鼓脸颊。

吉恩稀奇的看着她,透出一点微微的笑意:“真是长大了,都开始管教我了。”

“可惜你还没长大啊。”门口忽然传来声音,一个男人走进来抢走了吉恩手里的香烟,塞到自己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戏谑的看了吉恩一眼。

是尼诺。

他回来了。

Fin.

 

Honey Guide番外 By反犬

【树洞】我的兄嫂历经大变终于团圆,但是相处模式还是和未交往前一模一样,我仔细思考觉得他们老夫老妻mode十五年对我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我可能要找不到男朋友了。

其实尼诺在他们天琴座的房子里保留了一个吉恩的房间,随时通风,设备齐全,甚至保留了吉恩中学时候卧室的风格。

结果吉恩看都没看一眼就把自己安置在了尼诺的阁楼里。

尼诺也理所当然,翻箱倒柜找出另一条被子叠好放在了那张单人床的另一半。

“吉恩,”尼诺皱皱眉,“我想我们需要去一次家居城。”

吉恩打量了一下尼诺一米九几的身高,又想象了一下自己蜷缩在尼诺怀里躺在这张床上的惨状,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走在天琴座最大的家居城里面。

现在的年轻人一般都只在线上购买生活必需品,再等着专用机器人送上门,这两人却还保留着一点古旧的想法,总觉得自己家就应该亲手来布置。

几个带着小孩的家庭从旁边经过,家长们意外的看着两个来逛街的大男人。

吉恩略有些不自在,而随时注意他情绪的尼诺立刻低声说:“要不然我们回家吧,下次我单独来就好。”

下一秒吉恩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

尼诺偏头看看交叠的手掌,感受了一下吉恩有点汗湿的手心,然后继续往前走去,就像走在婚礼的红毯上。

自从机器人把那张规规矩矩简简单单的双人床搬进家门,气氛忽然微妙了起来。

两个人加上失忆几乎可以等于交往了两辈子,从来直来直往游刃有余。少年时期的暧昧清清爽爽,失忆时期的一见钟情也是该发生什么都发生过了。

怎么两次记忆叠加起来,两个人却像初次恋爱的中学生一样笨拙了。

尼诺抚平了床单上的褶皱,有点头疼于现在的束手束脚。他也想像平常一样亲吻吉恩的额角,自然而然的搂住吉恩带着马甲线的腰。

吉恩只是盯着木质书架上几本零零散散的书,手指在并排的书脊上轻轻滑过,像对待一架名贵的钢琴。

“对了,”他忽然说,“我想看看你为我布置的房间。”

尼诺完全为吉恩复刻了一间卧室,吉恩走在里面恍惚走回了中学时代。

墙壁仍是熟悉的蓝白色调,枕头里也填充着柔软的羽毛。墙上也挂满了各个年龄段的吉恩的照片,间或掺杂着几张他与萝塔和母亲的合照,却偏偏没有尼诺的照片。

那时候尼诺总是充当着记录者的角色,选择了旁观而不参与。旁观者的感情更容易抽离出来,也许当初的尼诺是这样认为。却没想到,他在抽离之前就已经心甘情愿的沉沦了。

“在你离开后,我总是一边照顾萝塔一边努力找你。晚上睡不着,于是夜里一直在回忆我们的过去。刚刚好打算为你预留出一个房间,不知不觉就布置成原来那样子了。”尼诺咳了咳,显然为自己的情不自禁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吉恩用那把低哑却又含着隐隐的甜的声音说道:“尼诺,我们来合张影吧。”

尼诺的相机刚好摆放在书桌上,和这间房间一起尘封在五年之前。

他托起相机,深深的看了吉恩一眼,笑了笑:“好吧,倒数三二一——”

定格完成,留在底片上的吉恩轻巧而温柔的亲吻着尼诺。

这个姿势好像没用过。半伏在羽毛被里的吉恩恍恍惚惚的想。

许久没有使用过的部位一点点的吞吃着尼诺的性器,吉恩感觉到尼诺覆在自己耳边的温热呼吸。

尼诺的手紧紧的扣在吉恩的腰上,不出意外明天会留下两个青色的手印。

尼诺低下头亲吻吉恩起伏的脊背,两只蝴蝶骨蜷缩着撞在一起就像一对还未展开的翅膀。

“乖,放松点。”

吉恩应言敞开了自己,半跪的姿势让尼诺进的更深。他感觉到尼诺的汗水落在他的肩膀上,闻到尼诺身上清爽的植物味。

而自己的身上也逐渐染上这种味道了。

吉恩像是靠着光合作用活下来的一株植物,干净颀长,带着一点清冽的芬芳。而尼诺却是他的光,他们安稳的相处,再暂时的别离。表面毫无悸动,内心却燃烧着无可救药的风情。

然而过往轮回,他们总会找到彼此。

这个故事里唯一不幸的就是阁楼里的双人床,还未展开它的使命便就此闲置。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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