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响当当堂堂正正一神经病。

[月山×金木]深海恐惧症 修改版 完结。

   他站在自家厨房里,踮起脚看着母亲利落的整理餐具的模样,等着母亲偏过头冲他露出个微笑。他们都没有说话,在这种饭桌上缺了个位置的感觉最为明显的时候。

#01

   金木准时在凌晨四点睁开了眼睛。耳边潮湿的鼻息让他顿了顿,以为自己还陷在睡梦中母亲的怀抱里。

   啊,他记起来了。这个古怪造作的家伙,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这个挂着轻佻而不可信任的笑意的人在一个月前摸上了他的床,自此后就像空气一样不动声色的粘着在金木身边。

   金木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发着呆。成为喰种之后睡眠变得不再必要,可是身体自身的记忆也随着机能的强大而深刻起来。金木渐渐习惯了躺在床上或风餐露宿,静静地看着整个天空不甘不愿的亮堂起来。或许这是仍然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的不甘示弱,哪怕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以前的模样。

   明明才过了不久。

   这时候身后人的呼吸忽然浓重起来,月山搂着金木劲瘦的腰往怀里一带,鼻尖胡乱且毫无章法的凑向金木的耳后,像一条大型犬一样死命嗅着。金木被擒住下巴被迫转过头迎合对方的亲吻,月山急迫的好像从深海归来的亡命徒再见到陆地一样。在感觉到月山的手开始有继续向下的势头以后,金木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

   “这可一点不优雅,月山先生。”

   月山凝视着怀里人迥异的双眼,笑得轻佻又不可信任。他知道如果继续的话接下来自己会断上几根骨头,疼上一阵,就像这人在自己心口上走了一趟一样。

   最后他还是松了手:“如您所愿。”

#02

   月山第一次见到金木的印象只有奇怪的气味,能把食欲勾起来的那种,混杂得刚刚好的气味。要知道他可是个挑剔的美食家,被他认可简直是种荣幸。那时候的金木对他来说只是个落跑的美食,怪可惜的,也可有可无。令他耿耿于怀的是自己的惨败,被迫吃下自己的肉的耻辱。说起来轻巧,月山习的味道怎么能差得了,可是这也不意味着他想亲自尝上一口。

   于是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便上了月山的菜单,永久性的。每一次月山看见那条沾着金木血液的手帕都会在心里头重重的划上一笔:距离金木落到月山胃里还有吃掉十三个半活体的时间。心头合算,总归金木是属于自己的,也乐得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在数到第八个的时候,他发现了个有趣的事实,让他默默地把心里的小本本藏了起来。上等牛排添了柠檬汁,金木研变得更有意思了。在月山意识到之前,他便开始上了瘾。

   月山收集各种美食,干净甜美的处子,热衷健身的男人,压抑阴郁的妇人……种种种种,但都没有金木研的美味——连一口都没尝到过的美味。他追随金木就像诗人追随自己的缪斯女神,只不过诗人的艺术落在笔上,而他的落在了自己的心里。

   金木恰到好处的肌肉,发育完好的骨骼,干净好看的手指。他的眼神从起伏的背脊上滑到对方修长有力的双腿上,一点点一寸寸的记住它们的准确位置,直到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它们是怎样展现出豹一样的速度,以及各种各样要命的弧度。他相信金木的滋味有多好,远远好过他珍而重之的收在怀里的那一点点鸡肋。

   然后上天像听从了他这个恶魔的祷告一样,把金木扔进了他怀里。

#03

   金木走到不知道从深山哪个角落里流出来的溪水旁边端详着自己沾满了血迹的脸。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和其他队员走散后(这很正常,喰种争斗的最大不便就是每个人狩猎时占地面积都很广),月山自觉自愿的循着金木的气味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他看见金木的白发发梢上沾了点暗色的血液,他总是看见金木的白发发梢上沾了点暗色的血液。金木背对着他,外衣斜斜的搭在身上。月山知道那几件织物下有着一对漂亮的蝴蝶骨,在金木即将发力之前会扭结成怎样的一张弓。那张被面具覆盖的脸上有一对对于喰种来说都十分诡异的眼睛,不过很特别,像金木这个人一样特别。

   月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周围满布着金木的气味,其中居然混杂着其他的、肮脏的喰种以及泥土的味道。

   这简直不可原谅。

   金木这时候发现了他,有点疑惑又有点冷淡的问他:“月山先生,你是饿了吗?”

   

   他勃起了。

   

   月山以为在他把金木按在地上的叶丛中的下一秒金木的赫子就会穿透自己的喉咙,可是并没有。他把埋在金木颈项间的头抬起来,正看见金木那张冷淡得让人恨不得撕掉他的脸。

   金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继续。”

#04

   他想,真是讽刺啊,自己这么具如同怪物一样的身体,居然和普通人类一样,心脏深处也会悸动起来。

   当他们两个都忍不住开始抚慰对方的时候月山还记得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和记忆深处那个柔软而坚韧的人格格不入,月山知道自己毫无立场,但这一切简直令人愤怒。所以月山毫不犹豫的撕扯开金木的衬衫,换来金木配合的将自己的下体撞上他的。

   “唔。”月山放慢速度压在金木身上碾磨,金木感觉到对方的硬度后稍稍变了变脸色,接着他闭上眼感受那双手在自己身上的游走。

   “我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月山凑在金木耳边,“你的声音,你的骨骼,你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他的手指在金木乳尖边绕了两下,“都应该是我的啊。”

   金木不答话,被耳畔波及的湿热呼吸惹得急急地喘了两下,手指像得到浮木一样攀上月山的背脊。月山感受着这具身躯的紧绷,将腿卡进对方毫无着落的两腿之间。

   月山用手握住金木半硬的器官,用身体挡住照耀下来的月光,把手里的动作掩藏在两人之间,既隐秘又羞耻。幕天席地,金木身上被指甲刮蹭出的伤口变得更加明显,隐隐的渗出鲜血来。

   糟糕,更兴奋了。

   月山没有更满意过自己灵巧的双手,他看着金木的眼睫在高潮边际剧烈的翕动,像一对垂死挣扎的蝴蝶。他凑过去啃咬金木的喉结,金木难耐的仰起脖颈却躲闪不得。乳尖被舔弄,金木深深的喘息似乎溺水了一样。

   “这么湿了哦。”月山献宝一样展示了自己的右手。

   金木仍是闭着眼,回了一句:“你话太多了。”

   月山像是得到首肯一样笑眯眯的开始寻找目的地,然后注视着金木的脸插入自己的手指。

   连看见他一点表情变化都有玷污了他的乐趣。

   金木有点紧张,月山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喘息和相应的反应,但却因为生疏而暴露的彻底。平常的金木绝对算不上可爱,而现在的他却有了以前热情的叫着“月山先生”的味道。

   新鲜而年轻,干净且强大。

   月山扯开金木的双腿撞进去时金木的手指差点陷进月山的骨头。金木猛地睁大双眼紧接着直接咬上面前月山的肩膀,月山深抽一口气:“放松,乖,放松……”

   你说得倒轻松!金木发狠咀嚼了两下口里已经有松动迹象的肉块,鲜血溢出唇齿把整张脸衬得像头困兽。月山用力掰下金木的下巴换上自己的嘴唇,心内百味杂陈的品尝了下自己的血液,接着伸出舌头试着勾引对方。金木笨拙但热烈的回应着。

   这里是处鬼知道到底哪里的深山老林,月色糜烂,风里带着诡异的潮湿气味。月山宽阔的背脊裸露在月光下,肌肉起伏间极富力量感,金木的手指不时攀附在其上,划下一道道伤痕。

   疼痛和烧灼感席卷全身,金木却感受到了活着的快意。

   就像在深海里差了频段的鲸鱼,突然听见了你的声音。

  

   金木披着月山昂贵的西装外套走在泥地上,月山着了迷一样看着他赤裸的双脚。它们本应该被不甘不愿的划破,温热的血液一点点的渗透出来,皮层下面是细致的肌理。

   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美食家放弃自己的三件套悠哉悠哉的跟在后面,嗅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隐隐的气味。这次对了,金木加上月山。

   “真不可思议,你居然没有杀了我。”

   金木停顿了下脚步,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你想要的,我便给了。这难道不对吗?”

   月山沉默了一下。

   “哦,是吗。”

#05

   他仰起头看着牵着自己的阿姨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我不能再回来了吗?”阿姨抿了抿精心描绘好的嘴唇:“你到了我家,就和在你自己家一样。”

   

   金木又做了这个称不上梦的梦。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片段被抹上色彩、被重拾细节重新展现在他面前。就像有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强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回顾掉了帧的老电影,胶片昏黄,声音喑哑,怎么看怎么像一场展开在大脑里的非公开的凌迟。表面精致完好,内里腐烂变质。

   他都快记不清自己以前的模样了。

   他走在两个世界的边缘线上,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像一头困在深海的鲸鱼,举目四望,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金木不知道过去有什么好回顾的,除了提醒他他再也回不去以外,难道还有别的意义吗。提醒他自己过去的软弱,过去的无知,以及过去纯粹的快乐。

   如果不成为喰种,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明白对别人过分的善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恶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兜兜转转回到以前租住的房子门口的。他四下打量了下,实在是寒酸得很。

   金木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会在家门前特意留下猫粮,附近野猫多,回家时多多少少减了大半。门口的猫粮一次次少了,但他还没见过这只猫的面,不过他们两个都挺享受这种心照不宣的。

   夜晚街道上静悄悄的,路灯散发出的惨白灯光像牛乳一样凝固在半空中。他挂着一身血出现在街头倒还不显得突兀。或许吧,如果有人路过很可能会成为明天的谈资。恶鬼之类的,有点像都市传说。

   金木看了看没来得及拉开的窗帘,打算转身离开。这时候他发现墙头上正窝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野猫,深黑毛色,双眼恶狠狠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金木凑过去,抬了抬手,那野猫凄厉的尖叫了一声给他留下一道完美的爪痕,然后落荒而逃。

   金木看着本来就伤痕累累的手背上多了的那条泛白的痕迹,这条毫不留情的戳进他心里的痕迹,自嘲了一下:“活该。”

#06

   月山总能准确的摸到金木的落脚地,他看着金木处理自己的伤口,笑着说:“还真不知道你这体质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金木抬起眼,居然还思考了一下。

   月山仗着身高优势俯视着他,深深地望进金木的双眼,然后顺手捏起那只绷带绑得歪歪扭扭的手,扯开,放在嘴唇前,然后虔诚的烙下一个吻。

   金木觉得有点别扭,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捉住,轻轻的舔了一下。

   “嘘,听话,就当偶尔给你的骑士一点嘉奖。”

   金木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喰种,在男人的眼光里都称得上英俊的那种。他可真奇怪,明明不必追随自己,却又莫名其妙漫不经心的跟过来。濡湿的舌尖扫过鲜嫩的伤口有点刺痛,又好像有点痒,那几滴干涸在皮肤上的血液被润湿开来,散发出暧昧的血腥气味。

   金木避开月山的目光,向下看去,对方藏在三件套下的身体,健康修长的身体。他想起对方是怎么在他身上刻下痕迹,他记得那时候月山的手有力而温柔。

   月山看着他,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怎么就能傻乎乎的去摸野猫呢?”

   金木不答话,月山也不指望他的回答,利落的为他绑好伤口,打了个漂亮的结,接着满意的展示给金木看。金木也不管那个蝴蝶结有多幼稚,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问了句:“月山先生没有亲友吗?”

   “我的亲友就是你。”

   “那月山先生没有别的去处吗?”

   “可是别的去处没有金木啊。”

   ……

   以为能和他正常沟通的我果然出了问题。

   月山毫不客气的占了大半张床,朝金木张开自己的双臂。金木换了一边坐到床上,直接和衣而睡,连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他。金木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还是那只不知好歹的黑猫。不知怎么的,他把它归为了那个素未平生的邻居,受了他的恩惠,却当了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白眼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只野性难驯的动物过不去。或许是这几天的梦让他开始混乱了,明明已经明确了自己喰种的身份,却又分外怀念自己的过去。

   月山对他的忽视倒不以为意,顺手抱住金木的腰:

   “睡吧。”

   金木懒得理会他,直接忽略了绕在身上那只肌肉硌人的手臂。月山把金木带进怀里,两个人刚好贴合在一起。他把下巴搁在对方瘦削的肩膀上,深深的呼吸着金木的味道。

   “晚安啦,金木君。”

   金木被打断了思绪,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也不错。

#07

   某年月日。天气,半晴不阴。

   大家好,我是万丈数一。

   大家一定很疑惑今天为什么是我来给大家讲故事,说实话,我也很疑惑。我只知道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于是我们决定在伊岛的酒吧聚个头。作为喰种,也是可怜,都没办法豪放的说出出门喝酒这句话。唉。

   ——好吧,我们就忽略那个说要请我喝咖啡结果却黏在金木君身上不放的男人吧。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理解这种轻佻的人怎么会受到女士们的欢迎,像我这种只爱利世小姐一个的男人,这世上真的很难找了。我把这话说给伊岛小姐听,她很赞同的多给我倒了一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的脸色很奇怪,可能是太疲惫了吧。

   伊岛小姐很可爱,为人也很好。她让我想起了同样可爱的利世小姐。

   说起利世小姐,就不得不提到金木君。我第一次见到金木君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能成长到这种地步,成为我所信赖的强大首领。我在他这个年纪还游荡在11区的某个街角呢。唉,联想到我已经过去的青春,不免有点感慨。

   多好啊,年轻,强大,有自制力。

   我自豪的举起杯子,转向金木君的方向打算向他敬上一杯——正好看见他反手掐上月山君的脖子——我连忙转过头,作孽哟,喉软骨好像断了。

   虽然我也是被金木君的领袖魅力所折服的,但是月山君好像是从另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来表达自己的钦慕之情。

   嗯,不太正常——我咽下一口咖啡——明明是十分不正常吧……

   作为同僚我实在不愿意给看起来像贵公子一样的月山君下定义,但是那个词大家都懂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我比较在意的是金木君居然没有因为烦躁直接杀了他。

   有点忧愁的,我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也对,总共三人小队,死掉一个劳动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坐在我身旁的伊岛小姐忽然笑了笑:“万丈先生皱起眉头来真是很有气势呢。”

   “请你不要取笑我了,伊岛小姐。”

   她忽然凑过来,双眼像少女一样灵动的眨着,我尴尬的避让开。伊岛却不为所动,她用一种自以为压抑的声音向我问道:“呐呐,他们两个,”她的手指虚指了一圈,“是什么关系啊,万丈先生你知道吗?”

   “伊岛小姐,我听到了哦——”坐在没我几米远处的金木君发话了。

   伊岛愤愤的坐回原位:“真是的,一点都没以前可爱了。”

   怎么会呢?金木君一直是这样啊,一直没有变化。内心又强大,又温柔。

   不过月山君似乎也说过这种话。我说过的吧,月山君有点不正常。可能从贵族家庭出来的人和我们这种人画风都是有偏差的,但是偏差到如此地步的我好像只见过他一个……

   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行动里,月山君都把他的极端偏心展现得淋漓尽致,连掩饰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小雏实就曾经向我表达过“月山先生会不会把哥哥吃掉啊”的担忧。虽然以武力角度来说月山君只能被碾压,可从精神层面看,这个大号污染源已经影响到了周围的我们。

   于是我便多留意了一下,然后我发现还不如不留意——特意关注以后我忽然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金木君是男人,我几乎都要以为月山君喜欢他了呢。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在听着伊岛小姐念叨她不小心修坏了的指甲,月山君的眼神却从来没从金木君身上移开过。

   这种眼神我在我们争斗正酣的时候见过,在浴血而归的时候见过,更多的是在现在这种时候见过。

   我突然有点想问金木君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个人,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我可能不适合这么伤春悲秋,因为我一点都不习惯转了个身的瞬间刚才的话题中心就被另一位拐走后的场面。

   斜倚在吧台上拿着锉刀修指甲的伊岛小姐温柔的对我说:“金木君被月山君绑架了。”

   “绑架?”

   伊岛小姐伸出手观赏着满意的点点头:“是的,被绑去约会了呢。”

   我的眉头可能锁得更紧了,所以伊岛很担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安心吧,他们会没事的——你只要把账结掉就好了。”

   嗯,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委婉的说出我没有钱呢。

#08

   【哈桑知道,他知道我看到了小巷里面的一切。知道我站在那儿,袖手旁观。他明知道我背叛了他,然而还是再次救了我。也许是最后一次。

   那一刻我爱上了他,爱他胜过爱任何人。我只想告诉他们:我就是草丛里面的毒蛇,湖底的鬼怪。】*

 

   雏实合上手头看得半懂不懂的小说,懒散的向前趴在书桌上,把脸埋在两臂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对面正低头看书的金木。阳光从窗口悠闲的逛进来,乍眼看似乎是光线制成的实体,细小的微尘凝固在半空,有风吹过,便轻轻摇晃几下。

   从这个角度看起来,金木的面容柔和了不少,看起来显得更小了几岁。雏实百无聊赖的猜了猜金木的年龄,然后借着趴伏的姿势歪过头去:

   “月山先生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月山也以同样的姿势歪过头看着她:“雏实小姐不也一样无聊吗?”

   “不一样的,”雏实拍了拍手上半旧的书,“我看书就好了。”

   月山坐直,优雅的手指交叉,他想了想,说:“那我就看着雏实小姐好了。”

   少女掖了掖自己的裙摆,眯着眼睛笑了:“我不会受骗的。”

   青春期的少女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幻想。她们想什么时候会有骑士把我从高塔上救下,她们想恶龙的财宝是不是的确藏在彩虹尽头。

   她们的心里住了个童话。

   十三四岁的女孩以为自己掌握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她不由自主的把自己和秘密的另一半归为同一战线,自以为心照不宣的保守着这个秘辛。

   雏实想,哥哥永远值得对他好的。

 

   这是雏实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

   她左顾右盼,无论什么都觉得新鲜。金木习惯性的买了一大捧爆米花外加三杯可乐塞进月山怀里。月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奇怪起来。

   金木仍是冷着脸,却勉为其难的解释了一下:“以前,我和朋友就是这样的。”

   月山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那表情既有点惆怅,又有些感到好笑。他就那样维持着一副温柔而体贴的模样,对金木说:“你现在可是个喰种了哦。”

   月山的身材很高大,更不用提那一身剪裁完美的休闲装,肌肉不算太突兀,但是肩膀足够宽厚让人很有安全感。

   他们三个遥遥望过去很是惹眼,在外人眼里,月山的表情关切得能沁出水来。

   金木从没见过他的这种外露的情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雏实赶忙凑过来拿了颗爆米花咽下去:“走啦走啦,电影开场了。”

 

   人类的食物,可真是难吃。

 

   金木坐在厅内盯着荧幕,光影明灭间紧绷的下颔曲线一览无余,雏实插在他们两个之间皱着眉头,沉默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挑起话头:“哥哥,这部电影是讲的什么啊?”

   金木如梦方醒一般回过神来,他看着片中不断伸展到天际尽头的蔚蓝色恍惚了一下,才回答道:“这就是你今天看的那部小说啊。”

   那个追风筝的人啊。

 

   最后雏实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并没有看到影片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她想,最后我和哈桑怎么样了呢,我们追到风筝了吗。

   她在睡梦中感到自己被一个人背在了背上,还有另一个人似乎给她穿了件外衣。

   她本来以为是爸爸妈妈,但最后那点清醒的神经还是在反复告诉她她早已无家可归。

   接着她感到一只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梦,雏实。”

 

   【哈桑从未提及他的母亲,仿佛她从未存在过。我总是寻思他会不会在梦里见到她,会不会梦见她长什么样子,去了哪里。我还寻思他会不会渴望见到她。他会为她心痛吗,好比我为自己素昧平生的妈妈难过一样?】*

 

   月山背着雏实跟在金木身后,看着对方突然间黯淡下来的背影。他想着:金木君跟我,明明永远是同类吧。

 

   雏实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

   月山既不是骑士,也不是王子。他是一条贪心的恶龙。

 

*引文来自《追风筝的人》。

#09

   美食家餐厅。

   万丈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穿刺在人群当中的金木,面具掩盖着看不清表情,唯一露出的病态左眼亮得发狠,像一头饿到了极点的小豹子。

   他身形漂亮,每一块起伏的肌肉都爆发出极大的力量。金木在血肉池中穿梭着,在这处特意做成古罗马斗兽场模样的地方展开了他的赫子,像一朵盛开的上古植株。血液飞溅,落到他白色头发上,显眼得很。他浑不在意一样,利落的背过身来卡住扑过来的喰种颈项。那点红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像一只冬眠醒来的蝶。

   月山的眼神便随着这只浓艳的生物而游动着。

   月山的眼神有点怪,有点冷。瞳仁里金木的身影直直的投入最深处,那里的渴求与贪婪,正在熊熊燃烧。

   “你也真够心狠的,”万丈转过头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对这个餐厅有感情呢。”

   月山想了想,戏谑道:“你也知道我的个性啊。”

   接着他翻身越过栏杆,加入了战局。

 

   月山挑拣着合适的称呼,从我的主人到我的王,也挑剔着自己表现出的姿态和方式,应该是正式还是亲切。

   他斟酌着拿捏自己的每一天,和金木间的距离,金木委派的任务,金木表情上的一切细微变化。他给自己建立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把自己暴露在镁光灯下,有没有观众无所谓,有没有掌声也无关紧要。只要坐在他亲手打造的王座上的人,是金木研就好。

   月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贪心。

   他在自己的想象中描摹着金木的眉眼,从每一根手指的摆放到每一次眼神的变化。金木应该是这样,应该是那样。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天真,像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么冷漠。

   金木研在月山的脑海里是矛盾的,残酷到带着血腥味,又温柔得让人舍不得。他的嘴唇一定是柔软的,和他古怪的性格恰恰相反,有点苍白,少了血色,看起来十分不健康。所以需要旁人揉捏舔舐,附上一层湿漉漉的假象。想掐着他的腰把他揉进怀里,揉进血肉,让彼此接触处变得青青紫紫。想让他哭,看他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自己的怀里,或者任他啃咬上自己的身体,像吸血鬼一样交换血液。滚烫的液体沿着喉咙蔓延进深处,他的身体里都是你的味道。

   月山也不知道自己跟金木之间算是什么,两头野兽互相取暖,可能下一秒就会夺走对方的性命。

   但是金木对月山来说一定意味着什么。一定。

 

   “月山先生来了。”雏实牵着月山的手把他领进房间。

   “小淑女,”月山轻声问道,“金木有说他把我们召集起来是要做什么吗?”

   雏实若有所感的仰起脸来,表情说不出的困惑:“我也不知道呢。”

   金木说出解散小队的时候,说实话月山并没有太惊讶。好像早就预感到了,有种果然如此的空虚感。

   月山有点遗憾的想:还是没有吃到啊。

   金木提出回归古董后,月山的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明知故问的凑过去:“能加我一个吗?”

   金木果然不让他失望,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

   月山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来,开始考虑该怎么继续斯托卡金木,完成自己目前最大的愿望。

   啊啊,该怎么办呢,以后见不到金木君了。啧,他没有我当抱枕,难道不会不习惯么,

   他就这么天马行空百无聊赖的想着,完全没有注意眼前正专注的看着他的金木。

   然后他听见金木说:“不过我觉得,有月山先生这种同伴也不错。”

 

   哇哦。事后月山回忆。

   就像有一朵烟花炸开在了耳边。

#10

   月山习走进咖啡厅时习惯性的夸张的呼吸着,看起来有点可笑,奇怪的是,这种诡异的表现反而意外的适合他。

   他四处游荡,直到来到了20区才打算就此落脚。他想起行踪不定的神代利世,这个不懂用餐美学的女人,把一切情绪外露,可惜了一身大喰的诱人气味。她来20区狩猎了吗,她又打算毁掉一个地方吗?他抱着这么无趣的想法踏进了古董。

   “欢迎光临。”

   然后他遇见了金木研。

   金木研的眼睛很亮,中规中矩的发型,黑色头发看起来像他这个人一样柔软,揉搓上去的话,他一定是会脸红的那种人。金木看起来年纪很小,连带着整个人都瘦瘦小小。月山拿自己比对了一下,他恰恰能把金木收进怀里。

   奇怪。这个有点软糯的家伙可真是奇怪。看人的眼神奇怪,苍白的脸色奇怪,被眼罩遮盖起来的左眼奇怪,就连挂在嘴唇边的微笑也是怪怪的。

   更怪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月山把鼻尖凑到金木颈边,闹得金木不安的退后了几步:“您、您这是……”

 

   原来是这样。

 

   于是他像伊甸园里的蛇一样引诱了金木。他毫无负罪感的欺骗了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傻乎乎的信任着所有人的金木。他以为这又是一次与平常无异的狩猎。

   不过很明显,月山大错特错了。

   很久以后月山回想起这时候的自己也从来没有觉得有过任何后悔之意。

   他将这次失败美其名曰为消遣约会。也的确是约会,他们一起运动,泡在咖啡厅,零零碎碎的谈论一些只有他们懂的话题。

   他从来没见过与他这样契合的人,一个合他胃口的人。

   月山讽刺的想,一个合胃口的人。

   他坚信他们相遇就是为了融为一体。

 

   月山躺在床上睁开双眼,结果意识还残留在黑发的金木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狠厉眼神中。

   这可糟糕了。

   金木君理应进入他的胃袋,结果却走进了他的心里。

#11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12

   金木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过。

   他怨恨过自己的母亲。

   只是小小的、暗暗的,像一个想吃糖却得不到的孩子埋怨自己父母那样无足轻重,也无关紧要。

   但却是他心头一枚小小的刺,拨一拨,痛一痛。

   为什么我的妈妈,要温柔的对待所有人、甚至所有拿她这份温柔不屑一顾的人呢?

   为什么我的妈妈,会为了那么可笑的理由而死去呢呢?

   为什么我的妈妈,不能为了我,好好的对待自己呢?

   他兜兜转转了那么久,每一天的早晨都像死过一遍,费尽全力从人类的角色跋涉到了接受喰种的地步。

   他有了同伴,有了接纳自己的所在。

   他只是想有个家。

 

   金木坐在天台上晃着腿,和西尾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金木有点羡慕西尾前辈。

   如果金木没有变成喰种的话,现在会不会有了一个像贵未一样的女朋友呢。她不必有多漂亮,也不必有多温柔。只不过在她身边的时候,会有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就好。

   但是你看,每一次他想安稳下来,总会有人来毁了他的一切。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反击了。

   “我不会让你走的。”

   然后他听见远处的月山说。金木回过头,正好看见月山那张毫无形象的脸。

 

   接着金木臆想中自家的厨房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深海里的蓝鲸惊奇的发现了一只给自己打着灯的小生物。

 

   利世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在金木的意识里出现了,如果她现在在的话,一定会取笑金木忽然安逸下来却又不自知的表情。

   她会说:你呀,你发现究竟是谁把你当做最特别的了吗。

 

   月山习,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这个有点戳心的家伙。

   要等我,回来啊。

 

   Fin.

建档于14年7月12日凌晨。

完结于14年7月24日凌晨。

 

我是反犬,谢谢大家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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